长篇好文!酸甜苦辣:一名女军人的育婴日记

儿媳是某通信团的指导员,去年任主官期间立三等功,挺着大肚子考航天大学研究生并被录取,我们都挺感动的。这反映了女军人的酸甜苦辣和心路历程,应该很有意义。

                                                

一名老军人

(一)

小学时老师常让在作文里写难忘的事,可是一个小学生能有多少难忘的事呢?于是我们经常写帮妈妈择菜、为爸爸刷鞋、扶老奶奶过马路、给老爷爷让座,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到了现在这个年纪,难忘的事才真正有了一些,高考啦、恋爱啦、毕业分配啦、结婚啦,包括不那么愉快的爸爸妈妈生病住院。但要说其中最难忘的,还要数生麦麦。大概其它事都是自己在一些特殊时刻的主观感受,生孩子却是自己诞生了一个新生命,还有什么比创造一个生命更神圣的吗?


2016年5月中旬,麦爸在南京学习,我利用不值班的周末过去看他。见到了阔别5年的留校和读博的亲爱的大学同学们,并且有了麦麦,南京真是我的福地。


在发现怀孕之前的半个月,我照常出操、紧急集合、追公交车、晚上在医院陪床,做了种种回想起来后怕的事,所幸麦麦一直安然无恙。即使后来知道怀孕了,也依然保持着女汉子的生活方式,除了避免剧烈运动,其它该干的一样没少干。当连队主官的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单位,本级大事小情从不消停。我不得不时常拖着麦麦加班到深夜,胎动的时候才想起肚子里还有一个小朋友,觉得非常愧疚,却又无奈。年底组织给立了一个三等功,算是对这些年努力付出的一个交代吧。


12月下旬,我还拖着9个月的麦麦参加了研究生考试,想考研很多年了,今年组织终于给了机会,于是艰难地在忙到飞起的工作间隙复习看书,居然考上了。我希望自己为麦麦做好榜样,生活有很多不如意不公平,可是那些都不足以成为我们不努力不珍惜的借口。


有人说女人是一天的公主、十个月的女王、一辈子的女仆。麦爸请注意,敲黑板划重点了:我的十个月女王呢?!我常想是不是我太独立坚强,让麦爸误以为怀孕生孩子这件事就像大便一样一使劲儿就把孩子拉出来了。有限的回家时间,做饭扫地收拾家务这些活儿还是我干。产检只有两次让麦爸陪着,他总是记不住在四楼挂号划价、二楼检查、六楼做B超,渴了让他买瓶水都找不着卖水的地方。男人果然是最没用的母婴用品,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尽惹人生气,我宁可自己辛苦点跑上跑下。


怀上麦麦的差不多同一时间,妈妈被一辆汽车拦腰碾过,盆骨粉碎性骨折。不幸中的万幸是脏器没有损伤,只有膀胱破了好几个洞。妈妈在小姑和五叔的帮助下在医院接受了很好的治疗,又在爸爸几个月的悉心照顾后,现在已经能正常走路了。妈妈说是麦麦给她带来了好运,让她逃过一死,我倒宁愿相信是妈妈差点豁出一条命去,帮麦麦挡掉了一辈子的大灾大难。


医院在孕早期和孕晚期各提供一堂免费的孕妇课。听完孕早期的课,我突然发现自己多么无知,原来育儿有那么多知识需要学习。赶紧买了西尔斯的一系列书,手机上安装了宝宝树孕育和崔玉涛育学园两个App,每天学习一点点。

 

一次次产检就像打游戏过关,除了血尿常规、体重血压、宫高腹围胎心,还有唐氏综合征筛查、大排畸检查、妊娠糖尿病筛查……每次产检前一颗心都悬在半空,生怕麦麦有什么不好。还好整个孕期基本顺利,不过也是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忘了从多少孕周开始,B超一直报胎儿面部有血池,脐带绕颈一周,心脏有点状强回声,医生一直让不要担心,继续观察。还有一次产检,甲功7项的最后2项抗体都超标。桃桃姐姐就是生妹妹时甲状腺出现了问题,她嘱咐我一定要重视一定要复查。顿时,我也非常紧张,又去看内分泌科,医生说超得不多,不必用药,每月复查。神奇的是到了孕晚期又不超标了,自己好了!

 

还有一次孕晚期做B超显示羊水少,过半个月检查更少了,少到了最下限,吓得我回去拼命喝水,真的把羊水喝上去了。以前睡眠质量很好,沾枕头就着,一觉睡到大天亮,孕晚期开始失眠,凌晨4点左右经常醒来,有时是被小腿肚子抽筋的剧痛疼醒,躺差不多一个小时再睡着。新兵5点多蹑手蹑脚地起床,我都听得见。抽筋想必是因为缺钙,不想吃钙片之类乱七八糟的补品,只是每天吃鸡蛋喝牛奶,却没有明显的改善,不过生完就好了。按照书上和App的建议左侧卧,直到突然有一天晚上被左胸里的刺痛疼醒,先后去看了产科、普外科、胸外科、心外科,医生都说没事,却在做B超时发现右侧乳腺长了一个结节。左胸里的刺痛和右乳腺里的结节都在麦麦出生后哺乳的过程中自动痊愈。

 

医院的孕妇课上,讲课的医生拼命安利爱尔惠母的孕妇课,听孕早期的课时麦爸还在外地学习,我自己听的;孕晚期的课,麦爸回京了,我们一起听,并且成功被洗脑,乖乖交了钱。麦爸一向抠门,为了麦麦花钱居然眼睛都没眨一下。课程设计很科学很全面,涵盖了分娩、坐月子、婴幼儿科学喂养、常见疾病、意外预防、早期智力开发一共9节课。我们听课非常认真,又是拍老师的PPT,又是记笔记,确实刷新了很多陈旧观念,只是现在大部分都不记得了。

 


元旦爸爸妈妈来北京。我们很久没见,妈妈居然恢复得非常好了,走路虽然有点慢,但是基本流畅。爸爸过了两天回去上班,妈妈留下陪我待产。


报名孕妇课的时候麦麦已经8个月了,周末隔一周值一次班,有时麦爸加班,或者赶上别的事,我们的课听得非常紧张,有时一天都在孕妇学校,有时两天都在来回赶路。


2017年1月21号,匆匆忙忙听完最后一次课,去公公婆婆家吃午饭、睡午觉,一觉醒来上厕所时发现见红了。在孕妇课上已经把4个临产指征背得滚瓜烂熟:破水,10分钟一次规律宫缩,出血量大、暗红色,超过42周。见红并不是临产指征,所以没有惊慌。打电话告诉爸爸妈妈,他们却很紧张,一定要我去医院看看。正好有表哥和军军表哥去给公公婆婆送年货,于是搭他们的车去了医院。周六晚上医院只有急诊,医生用PH试纸测了羊水没破,又让做B超,值班医生可能不是做妇产B超的,不太清楚需要查什么,简单看了看就让走了。


第二天照常去上班,跟领导报告了一下可能会提前分娩的情况。晚上下班打了辆滴滴顺风车回家,把这些年在连队过日子的家当收拾收拾拿回家。平时上下班都坐公交地铁,偏偏我的肚子不明显,也可能有人看出来却假装看不见,总共只遇到过3个好心人让座。秀秀帮我拎着大包小包,一路送到大门口。


怀胎十月,照顾我最多的人,当然不是麦爸,我照顾他还来不及;也不是爸爸妈妈,他们远在外地,而且妈妈也需要照顾。照顾我最多的人是秀秀,无论工作生活,方方面面,秀秀都非常周到非常勤快,常常在一些细小的地方让人感到又温暖又贴心。


谁说90后个性强、不懂事?我们中队就有很多小女兵活泼又开朗、勤劳又善良。

 

(二)

1月23号凌晨1点,睡梦中突然被一阵腹痛疼醒。我没有意识到那就是宫缩,翻个身准备再次入睡。过了大约半小时,又一阵腹痛袭来,这下明白了,彻底清醒了,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

 

麦爸正在旁边呼呼大睡,我想了想,还是不要叫醒他,一来以我对他的了解,八成根本就叫不醒,二来初产妇第一产程要很久很久,现在才半小时宫缩一次,坚持到天亮应该也开不了多少指。就这么独立坚强地干躺着,到了5点多天有点蒙蒙亮了,才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儿。

 

6点多麦爸和妈妈都起床了,我告诉他们晚上宫缩了,准备去医院。待产包早就准备好了,根据网友和同事的建议,收拾了一大行李箱,事后证明大部分都没用上。

 


我和麦爸分别请了假,麦爸找了一辆车,大包小包奔赴医院。熟练地去四楼挂号、二楼产科检查,一个医生给做了内检,说宫口松动、可容一指,给开了住院单。去住院处登记,领了一些洗漱用品,等了一会儿,凑了4个病人,由一个工作人员领着去外科大楼,中途2个病人被支去他们的科室,我和另一个孕妇被送到10层产科病房。妈妈被拦在病区外,只让麦爸一个人陪。到了护士站又登记,登记的时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学长突然打电话问我们单位慰问除夕夜的值勤人员给什么东西。我正在肚子疼、马上住院生孩子了,他还在问我怎么慰问!太神了!更神的是,我还耐心细致地回答了他的种种疑问!

 


(这位以脸大为特点的学长,如果你刚好看到这篇文章,如果你刚好还记得这段往事,是不是应该面壁3秒钟~)

 

护士把我分到一个5人间,虽然病房里人有点多,却是最后一张床位,后面再来的孕妇只能住在楼道。我住在靠近门口的床位,指挥麦爸把行李安顿好,自己把常用的东西放在床头柜。护士推过来两个仪器,监测胎心和宫缩,我的宫缩值很低,即使肚子正在疼的时候也不高,护士怀疑到底有没有在开宫口,但我还是保持半小时一次腹痛。

 

隔壁床的孕妇非常健谈,热情地为我介绍病房的情况。她是初产妇,才32周,胎心不稳,住院监护,她妈妈陪着,下午就出院了。接着住进来一个川妹子,长得挺漂亮,要是她不说有个5岁的女儿,都看不出来生过孩子,35周,瘢痕子宫,子宫壁太薄,保胎来了,老公是部队的,下了班过来陪一会儿,两个人却不怎么说话。再往里的宝妈前一天剖宫产一个7斤多的男孩,二宝,大宝也是儿子,宝宝非常爱哭,爸妈不怎么管,可能为将来的两套房子发愁还来不及呢吧,请了一个301的育儿嫂,整天抱着。她对面的床空了一天,据说一大早就去产房了,先试图顺产,顺不出来又拉去剖,天黑了才回来,生了个8斤多的男孩,也是二宝,大宝是个8岁的女孩,宝妈告诉我女儿确实是贴心小棉袄,但是宝宝的奶奶却喜欢大孙子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抱着不撒手,宝爸照顾宝妈很生涩,一点不像当了8年爸爸的人,当时心想麦爸8年后肯定也是那么笨手笨脚的样子,不过快一年后的今天,我对麦爸的成长充满了信心。

 

晚上医生查房,想扶宝妈翻身,宝妈疼得哇哇大叫,叫声之惨烈把我吓得不轻,之前偷偷想过,万一顺产疼得受不了就求医生给剖宫产,但是看到这位宝妈疼成这样,还是忍住顺产吧。她旁边的宝妈是初产妇,前一天顺产一个6斤多的女孩,宝宝非常安静,几乎一直在睡觉,她家也请了育儿嫂,育儿嫂很专业,有空就给宝妈按摩通乳,还热情地向我们科普新生儿喂养知识,我没事就溜达过去看她家乖巧的小公主,心里默念希望麦麦生出来也能这样省事。

 

妈妈过了一会儿也进了病房,医院说是只让一个家属陪床,可是多来几个也没人管。给爸爸打了电话,他改签了火车票,第二天就来。中午医院给送餐,因为刚住进来,来不及登记,只有地方病号饭的标准2个菜,晚上就变成了军人餐,还配一个高大上的饭盒。

 

家属没的吃,麦爸陪妈妈去门诊大楼的餐厅吃了水饺,他们赶上了年前最后一顿饭,工人们要回家过年,晚上餐厅就关门了。

 

下午被医生叫到办公室,详细询问了身体情况,尤其是不正常的地方。但是我的种种不正常,随着麦麦的发育,自己都在恢复,到临盆时基本没什么问题了,胎位也正,骨盆宽度也够,B超预测的胎儿大小也合适,就等顺产了。

 

宫缩还是十几二十分钟一次,一次持续二三十秒。根据孕妇课学的知识,没事就让麦爸陪着在楼道散步,时而面对面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左右晃动腰身,宫缩的时候就蹲一会儿,过去了继续散步。散步的时候在楼道遇见了郭寻,之前产检也遇见过她几次,她住在一个双人间,提醒我们时不时去问问护士,如果双人间有床位了赶紧搬过去。

 

(麦爸偷拍正在宫缩的我)

 

转眼到了晚上,分娩之前不让陪床,分娩之后才让留一个家属陪床。看我的情况,今天是不会生了,就让麦爸和妈妈都回家了。麦爸走之前,让他出去买了几个橙子和肯德基的汉堡,晚饭和麦爸一起分的医院配餐,没有吃饱。孕期很少感觉到饿,和怀孕前吃得一样多,跟后来哺乳比起来,简直吃得太少;除了叶酸没有额外补营养,主要都是吃单位食堂,产检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贫血;体重增加了26斤,生完马上就恢复了怀孕前的体重——虽然以前也不是个瘦人……

 

晚上睡得不好,病房里几个小宝宝轮番大哭,刚睡着一会儿就被吵醒。凌晨1点,腹痛突然加强,疼得简直无法平躺在床上,于是宫缩的时候跪着趴在床上,宫缩过去了赶紧躺下睡一小会儿。痛苦得想给麦爸打电话,可是把他叫来也不能帮我缓解痛苦,于是又独立坚强地熬到天亮。

 

麦爸平时7点左右起床,终于熬到7点,告诉麦爸肚子更疼了,快点来医院。妈妈急急忙忙赶来,9点多姑姑和赵炎哥哥来看我,10点多爸爸下了火车直奔医院,唯独麦爸,直到11点多才出现,在妻子极度痛苦、最需要他的时候,不知道他在家磨叽什么。平时的磕磕绊绊过去也就忘了,这件事恐怕我得记恨一辈子。

 

(据说这道菜名叫“男人靠得住”)


上午医生查房时叫我去检查室做了内检,依然是可容一指。我一听失望极了,肚子明明更疼了,宫缩间隔也缩短了,我以为至少已经开到二三指,居然还是“可容一指”!妇产科主任是个有点凶的老太太,建议给我人工破水,很快就会生出来。我不想有人工干预,希望麦麦完全自然地出生,就说还是回去继续疼着吧。做内检时又遇见了郭寻,后来她告诉我她做完内检就进了产房,一直疼到下午才把小石榴生出来,手指都掐紫了,嘴唇都咬破了。每个妈妈都很伟大。

 

斜对面的顺产女宝上午出院,住进一个看起来情况很严重的宝妈,关节缠着绷带,上厕所要老公搀扶一步一步缓慢移动。我问她是什么情况,她问我有没有听说过羊水栓塞,我说前两年看过一个新闻是一名产妇羊水栓塞去世了,她说她就是,她的宫颈缺一块,医生没注意,让她顺产,顺着顺着就不省人事了,抢救了好几天,输了1万多CC血,她说幸好是在部队医院,有解放军献血,血库充足,如果换一家医院她可能就活不过来了。回想单位每次组织献血,小女兵们都争先恐后,踊跃报名,我也献过2次,原来我们的血真的能挽救别人的性命,顿时感觉十分光荣。她已经在ICU住了一个月,刚刚转到普通病房,宝宝很健康,早就回家了,至今没见过,想坏了。直到今天想起那位宝妈我还不胜唏嘘,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我们无法预知,所以要珍惜每一个今天。

 

傍晚,公公婆婆到医院看我,给带了苹果和小米粥,但是因为肚子痛,吃不下。看时间不早,让爸爸妈妈公公婆婆都回家了,麦爸留下陪我。晚上护士查房,看见麦爸还在,执意让他离开。我说我肚子太疼太难受了,希望能让爱人陪着,护士又让我去检查室做内检,还是可容一指,断定我当天生不了,让麦爸走。我一听,顿时有点崩溃,再坚强的女汉子也有脆弱的时候,眼泪忍不住稀里哗啦流下来。护士推来仪器监测胎心和宫缩,看我哭得伤心,同意让麦爸晚点再走。麦爸很man地下定决心不管医院怎么轰都留下来陪我,不过护士没有再来赶他走。

 

(在(一)里讲过,临产前又要上班又要考研又要听孕妇课又有很多琐事,忙得没有时间去拍大肚照,只有赵炎哥哥在凯德晶品小聚时给我拍了几张留作纪念)

 

(赵炎哥哥后来为麦麦拍了很多照片)

 

(三)

晚上困得睁不开眼,可是肚子疼得根本无法躺在床上,只能蹲在地上用胳膊撑着头趴在床边,宫缩间隙眯一会儿。宫缩的时候,麦爸一直温柔地帮我按摩后背,非常暖心。

 

大概11点45,医生拍醒在地上蹲得迷迷糊糊的我,又叫我去检查室做内检,这次终于开了一指,让我立刻收拾东西进产房。我问傍晚护士给做内检还是一指呢,怎么现在又让进产房了?医生说容一指和开一指的区别可大了。我急忙回病房,路过护士站问护士都需要准备啥,护士说手机、水、巧克力什么的,又给了我一个待产包,我没来得及看里面都有啥,后来在产房用了几个大小不等的隔离垫,估计就是那些了。

 

我告诉麦爸现在要进产房,他估计还没做好思想准备,手忙脚乱地帮我准备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很快就来了一个护士接我,护士在前面带路,麦爸扶着我在后面走。短短的路上又宫缩了一次,我扶墙蹲在地上,麦爸轻揉我的后背,护士耐心地等待,宫缩过去了继续走。到了产房门口,麦爸不能再跟着了,护士领我自己进去,在门口换上消过毒的拖鞋,把我交给产房的护士。

 

这个护士就是我的助产士,她领我到一个空旷的房间,打开灯,屋里有四五张空床,只有我一个产妇,连上仪器监测胎心和宫缩。我说肚子很疼,能不能蹲着,她说蹲着就没法监测了,只好躺着任肚子疼,助产士在旁边一边玩手机一边观察我的进展。此时宫缩已经非常密集,三五分钟就宫缩一次,一次持续四五十秒。在病房的时候已经觉得很疼了,进产房之后才知道之前那都不算疼,这种疼痛感无法形容,不是绞痛,不是胀痛,不是针刺痛,不是烧灼痛,就是疼到无法呼吸,满脑子都是疼疼疼疼疼疼疼,大写加粗的疼。


 

麦爸在产房门口很着急,一直给我发信息,我艰难地回个只言片语,后来太疼了,手机都拿不起来了。好几天没怎么睡觉,困得要死要活,宫缩间隙的三五分钟都能眯一觉,这种又困又疼的感觉至今刻骨铭心。中间助产士让我去了趟厕所。破水后,疼痛更加剧烈,我努力用孕妇课学的“吃—吃—呼”呼吸法调节,可是疼得什么都调节不了。我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喊叫、浪费体力,后来疼得实在忍不住哼唧起来。又疼了不知多久,助产士问我有没有想大便的感觉,我说有,她说你忍住,可是满肚子的疼痛气势汹汹,根本忍不住,我如实报告。她又给做了内检,让我去隔壁上产床。

 

我很诧异,听说很多产妇在产房疼十几个小时才能把孩子生出来,我从容一指到开一指被折磨了这么长时间,还以为在产房也得疼到地老天荒,居然这么快就到第二产程了。我忍着剧痛走到隔壁爬上产床,不知从哪儿又来了几个助产士,大家教我躺的姿势、用力的方法,其实孕妇课都学过,当时觉得so easy,可是处在疼到快失去理智的状态下真的很难做到。她们问我吃不吃巧克力,我已经疼得没有任何心情吃东西,只喝了一口水。我问还要多久才能生出来,其中一个回答说一般不超过半小时。胜利在望,我感觉安慰了许多。

 

助产士叫我宫缩的时候使长劲儿,可是太疼了,根本顾不上使劲儿。一个助产士很严肃地批评我:宫缩的时候就是孩子最缺氧的时候,如果我使的劲儿不够长,孩子可能出来一半又缩回去,卡住肩膀就容易落下毛病了。这一吓唬非常有效,我可不能让麦麦受到什么伤害,下一次宫缩的时候拼命使长劲儿,助产士们大声鼓励:好!对!就这么使劲儿!我备受鼓舞,更加努力。与此同时,一个助产士跟我商量做侧切,孩子好出来。以前还想争取不要侧切,可是真的躺在产床上根本顾不上跟助产士商量,人家说啥就是啥。助产士给打了一针麻药,可能是宫缩太疼了,打麻药的疼痛一点都没感觉到。发了四五次力,护士突然抱了一个婴儿到我面前,我吓了一跳,这么快就生出来了?我还有好多劲儿没使完呢!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2017年1月25日2点17分,我的麦麦来到了这个世界。

 

之前签了协议想捐脐带血,一个助产士拿着一根细长的管子过来收集,她拎起脐带给我看,说太细了,估计血量不够,但还是收集起来了。婆婆想给麦麦留脐带血,机构都联系好了,可是麦爸上网查了很多资料,发现能用上脐带血的病非常有限,虽然储存费用不是很贵,还是觉得没有必要,最后决定捐出去,如果刚好能挽救谁的生命,那是我们的荣幸。助产士把麦麦抱到旁边洗澡、量身高体重、打乙肝疫苗,麦麦嘹亮的哭声在产房回响。身高50cm,体重3kg,没有个位、没有小数,希望她的人生和这些起点的数字一样圆满。以前幻想过无数次,当助产士把孩子抱到我怀里时,我一定会激动得热泪盈眶,可是真到了这一刻,只有一个感觉——累,累得没力气激动,累得没力气流泪,累得只想大睡一觉。

 

原以为生完就可以带麦麦凯旋回去找麦爸,结果还要等助产士给排出胎盘和恶露,按压肚子也很疼,不过现在不用担心耗费体力了,就一直哼哼唧唧,助产士说现在不排干净很容易大出血,我说哦,继续哼哼。终于排得差不多,又缝合侧切的伤口,助产士非常认真,缝了很久,妈妈后来看了伤口说缝合得很好,只有一条线,没过几个月就完全吸收了。我困得不行,她却不让睡,隔一会儿陪我说说话。终于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她们让我躺上一张活动病床,输上一袋进口消炎药,推到走廊上观察一小时,麦麦被放进一张婴儿床,推到我旁边,已经安静地睡着了。我再也抵挡不住疲倦,也睡着了。

 

睡了一会儿,助产士把我叫醒,交待出院以后怎么坐浴和其他护理的注意事项,怕我睡得迷糊记不清,又让我复述一遍。确认交待清楚了,让我打电话叫麦爸到产房门口接我们,麦爸在门口拿上我的鞋,推着我的床,助产士推着麦麦的小床,回到病房。助产士让交消炎药的800多块钱,行李都是我收拾的,钱放在一个隐蔽的侧兜里,麦爸翻来覆去找不着,隔壁床的宝妈说先替我们垫上,可是翻了翻钱包凑不够,于是又指挥麦爸找,终于找到了。病房的护士过来交接,把输液的药水挂好,帮我挤了挤奶,居然有一点奶水,告诉我多让孩子吮吸,有利于下奶,然后就走了。

 

安静下来,初为父母的我俩有点手足无措,想通知家人,可是一看表才4点多,后来爸妈告诉我,其实他们4点多就醒了,惦记着我,根本睡不踏实。我和麦爸只剩一件事可做——围观麦麦。

 

麦麦还在睡觉,圆圆的小脸上这红一块那红一块,想必她从产道挣脱出来也不容易,黑黑的头发,长长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耳朵倒是很大,小手小脚上布满了皱纹和脱皮。后来回看刚出生的照片,又黑又瘦,可怜巴巴,可当时已经觉得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朋友。

 

(麦麦萌照)

 

(四)

我们一边看麦麦一边小声说话,不一会儿就到了6点,我给爸妈打电话,妈妈一听说我生了,立刻就哭了,应该是心疼加喜悦吧;爸爸也很激动,做了早饭,两个人很快来到医院。

 

早晨查房,一大群医生浩浩荡荡地经过我床前,其中一个介绍我的情况,几个医生啧啧称赞:你太优秀了。我有点迷惑,大家不都这么生孩子吗?有什么优秀的?难道是因为我进产房后产程很快?还是因为我没有大哭大闹大喊大叫?这个谜团至今没有解开,哪位专业的朋友帮忙分析一下。

 

医生还查看了我的侧切伤口,说缝合得很好。消炎药早就输完了,护士拔走了针头,医生说后续不用开药了,住院观察3天就行。护士给我和麦麦量了量体温,非常正常,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护理了。

 

爸妈来到医院,和我们一样,目不转睛地端详麦麦,一遍又一遍小声赞叹:多么漂亮多么可爱的小人儿啊!嘴唇嘟嘟的,像妈妈;耳朵大大的,像爸爸。

 

(麦麦和姥姥、姥爷,穿着姑姥姥给织的小毛衣)

 

上午,爸妈说麦爸一夜没睡,让他回家休息,晚上过来换班,白天爸爸留下照顾。

 

中午刚吃完饭,护士过来说有个两人间空出来一张床位,问我愿不愿意搬过去。我当然愿意了,护士们连我带床加麦麦和小床推过去,爸爸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正好小姑过来看我们,帮了大忙,要不然爸爸一个人不知要忙活多少趟。小姑中午休息的时间很短,还专程赶来看我们,给买了一大袋好吃的好利来面包。

 

新“病友”是前一天剖宫产的二胎宝妈,大女儿是个漂亮的4岁小姑娘,拉着我看她白白胖胖的妹妹,无比骄傲地告诉我:“我是她姐——亲姐。”我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两个小姐妹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相亲相爱、携手长大。孩子的奶奶看我光着脚,提醒我穿上袜子、避免受风,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开始传说中的坐月子了!赶紧回想上午有没有沾凉水,还好医院的卫生间都是温水。我穿上妈妈给买的厚厚软软的袜子走来走去,隔壁的宝奶奶看我行动自如,她儿媳眼下还只能躺在床上,羡慕地说:“还是顺产好啊!”

 

小姑走后,爸爸让我睡觉。数不清有多少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实际上从生之前几天一直到写下这些文字的今天,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我确实累坏了,一躺下就睡着了。睡了不知多久,听见有人说话,睁开眼睛,原来是姑姑来了,给我带了几个自己在家用烤箱烤的巨甜的地瓜。姑姑马上要坐火车回保定过年,虽然时间很紧张,还是第一时间赶来看麦麦。我们怕她误了火车,催促她赶快去了西站。

 

(麦麦和姑姥姥)

 

麦麦几乎一直在睡觉,下午醒来开始哭。我解开纸尿裤,一坨黑绿色的胎便跃然纸上。我们决定把麦麦抱到卫生间洗洗小屁股,可是她那么柔软,我和爸爸都不敢下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27年前有过经验的爸爸抱起麦麦,我负责撩水清洗。胎便很黏,不好洗下去,我又怕搓疼麦麦,不敢使劲儿,笨手笨脚地半天才洗干净,抹上护臀霜,裹上新纸尿裤,重新放进小床里躺好。

 

没过一会儿,麦麦又开始哭,解开纸尿裤一看,又一坨。这次换纸尿裤的时候,不小心把胎便蹭到了医院的小被子上。爸爸拿出妈妈给麦麦做的新被子裹上,把蹭脏的小被子洗干净晾上。我嘀咕妈妈做的小被子是不是有点厚,爸爸却生怕把麦麦冻着,裹得严严实实。后来医生查房,看见麦麦满头红红点点的湿疹,严肃地批评我们:想把孩子捂坏吗?!吓得爸爸连忙换成薄被子,后来再也不敢张罗照顾麦麦的事了。

 

傍晚,妈妈和麦爸都来到医院。不久公公婆婆也来看小孙女。麦麦还在乖巧地睡觉,爷爷奶奶没法抱,只能围着看看,又讨论了一番哪里像妈妈、哪里像爸爸,漂亮又可爱。

 

(麦麦和爷爷、奶奶)

 

公公婆婆走后,五叔、五婶和虎虎也来了。虎虎正在咳嗽,怕传染小侄女,戴了两层口罩。大家勉励虎虎,以前表现不错,以后要为小侄女做好榜样,继续努力。

 

时间晚了,大家都走了,剩下我们一家三口。护士又来给我和麦麦量了一遍体温,依然很正常。麦麦一天没吃奶,晚上饿得开始哭。我用力挤出几滴珍贵的初乳,把麦麦抱到跟前,可是她太小了、不会嘬,都蹭到衣服上了。指挥麦爸冲奶粉,奶粉是麦麦奶奶几个月前去国外旅游买回来的,还买了奶瓶、奶嘴、润肤油、痱子粉、洗衣液、牙膏、退热贴、口水巾等等一大包东西,那时麦麦还在我肚子里,奶奶就已经把家当置办齐了。之前在孕妇课上学过,出生第1天的婴儿胃只有樱桃那么大,大约6毫升。想起有个同事说生大宝时,第一天奶奶给喂了90毫升奶粉,母乳下来后一直纯母乳喂养,可是孩子头几个月常常拉肚子,有时还带血丝,后来反思,可能是第一天喂的奶粉太多,把孩子的胃撑坏了。

 

(知识点来了,准爸准妈快拿出小本本记下来~)

 

孕妇课的老师还吓唬我们尽量不要用奶瓶,因为奶瓶比母乳容易吸出来,怕形成奶嘴依赖,孩子就不愿意吃母乳了。我们牢牢记住老师的恐吓,只冲了一点点奶粉,用小勺一勺一勺倒进麦麦嘴里。麦麦还不太会吞咽,本就少得可怜的奶粉大部分都流到了衣服上。其实后来很长时间,我都是先把母乳挤到奶瓶里,再让麦麦吃奶瓶,并没有形成奶嘴依赖,等她长大一点、吮吸力强了,直接吃母乳吃得好着呢。每个小朋友都有自己的个性,不能完全迷信别人的经验,还得自己边实践边总结。

 


麦麦稀里哗啦地吃完,麦爸把麦麦扛在肩头拍嗝,姿势还挺像模像样的。拍了一会儿没拍出来,抱着麦麦晃一晃,又睡着了。我也赶紧睡下,麦爸用护士给的钥匙打开折叠床,也躺下休息了。

 

半夜,隔壁的小宝宝频繁大哭,宝奶奶一会儿起来冲奶粉,一会儿起来换纸尿裤。我担心麦麦被吵醒,也跟着哭起来,但是并没有。麦麦出生10天时,林立去家里看我们,我俩坐在床上小声说话,麦麦躺在旁边的小床里睡觉,林立惊讶地说麦麦睡得真好,她家天天小时候睡觉旁边一有声音就醒了,我还以为真是麦麦睡得好,可是麦麦很快也要求睡觉环境必须鸦雀无声,可能是刚出生时听力差、听不见吧。到了4点多,麦麦也开始哭,麦爸又冲了点奶粉,用小勺喂下,拍嗝,哄睡,折腾到快6点才重新睡下。

 

7点多,妈妈来送饭。麦麦前一天捂出的湿疹在移走厚被子后很快就消散了。上午,护士来给麦麦洗澡,我们认真地边看边学,护士熟练地解开小被子,脱掉小衣服,把麦麦夹在腋下,撩水沾湿头发,倒一点婴儿洗发精搓搓头发,用水冲干净,再把麦麦放进小脸盆,撩几下水,搓搓有褶皱的地方,捞出来裹进浴巾里,前后不过两三分钟。麦麦像一条黑红色的小泥鳅,顺从地在护士手间游动。护士又在麦麦的腋窝和大腿根扑上痱子粉,用棉棒沾一点酒精在肚脐里转一圈。麦麦全程都没哭,后来渐渐长大,越来越喜欢玩儿水,看来对水的热爱是天生的。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护士给麦麦打卡介疫苗,细细的针尖扎进麦麦软软的小胳膊里,麦麦疼得哭了起来。其实麦麦非常勇敢,后来每次打疫苗,只有针头扎进胳膊的瞬间哭一下,或者只是撇撇嘴,护士飞快地打完、我抱起麦麦一哄,马上就不哭了。护士告诉我们一个月后针孔可能会红肿变硬,是正常现象,洗澡时不要沾水,慢慢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护士给麦麦做听力测试,拿着一个仪器塞进麦麦右耳里,仪器连着的电脑界面画出一条曲线,然而曲线没有达到一道水平线,护士又测试左耳,左耳的曲线噌噌爬过了水平线,又返回来测试右耳,这一遍顺利达标,护士说麦麦通过了听力测试。后来,出生7天时回医院采足跟血,筛查是否患有先天性苯丙酮尿症(PKU)和先天性甲状腺功能低下症(CH),一个月后登陆北京市卫计委官网查询结果,麦麦全部通过了筛查。

 

至此,妈妈生完你啦!麦麦,祝你健康成长!


中午让妈妈回家休息,我们在医院短暂地午睡一下。想睡久一点,可是环境根本不允许,一会儿麦麦哭,一会儿隔壁的小宝宝哭。我们只好爬起来,一会儿抱一抱,一会儿喂奶粉,一会儿换纸尿裤。忙碌的间隙,我和麦爸探讨咪咪的去向。咪咪是麦爸2016年7月从八大处公园捡回家的一只野猫,当时刚刚满月,现在已经长得又大又肥。麦爸喜欢咪咪简直到了爱不释手、丧心病狂的地步。

 

(我认为麦爸心里的排序是这样的,连前三都进不了,扎心了……)


我本来是很喜欢猫咪的,小时候爸妈给养了好几只,几乎陪伴了我成长的全部岁月。但是怀孕的时候养猫,我觉得非常不妥。现在麦麦出生,就更加不妥了,猫身上有寄生虫感染了麦麦怎么办?猫一爪子挠了麦麦怎么办?道理都给麦爸讲烂了,可他就是舍不得送走。麦爸在其他事上都很好说话,唯独对养猫这件事非常固执。我们后来又因为养不养猫的问题发生过很多次矛盾,麦爸一直态度坚决,于是直到今天咪咪还在我家逍遥自在。现在麦麦懂点事了,好像也喜欢咪咪,周末回家看见咪咪就兴奋得手舞足蹈、大呼小叫。

 

(我家常驻的5口)


晚上,麦麦不好好睡觉,总是大哭,喂了奶粉也不行,抱一会儿能睡着,一放进小床又开始哭。我和麦爸都很崩溃,尽管之前上孕妇课学了很多知识,可是面对一个新鲜的小生命哭叫闹腾,毫无招架之力。一直折腾到快四点,麦麦放了一个很响的屁,我听着像拉臭臭了,解开纸尿裤一看,果然躺着一坨巨大的胎便。我们给麦麦洗了小屁股,抹了护臀霜,换了纸尿裤,这次终于好好睡了一会儿。我和麦爸推测,可能是麦麦喝了奶粉不好消化,肚子难受,不会说话,只能嚎啕大哭。

早晨,隔壁床的宝妈接到宝姥姥电话,说自己发烧了,但还要过来陪床,宝妈让姥姥在家休息,姥姥坚持要陪床,宝妈坚持让休息,两人相持不下,宝妈气得哭了起来,最后商定由三姑照顾一上午,下午看姥姥的身体情况再定。这一家人非常有趣,宝爸宝妈是干嘛的没猜出来,应该是个中产家庭,奶奶家和姥姥家都是301本院的,4位老人看起来都很有文化很有地位,我搬过来的时候病房里站着一群医院领导模样的大叔,正在客套地看望宝妈,两个家庭是名副其实的门当户对。陪床分工是白天奶奶,晚上姥姥。那么问题来了,宝爸呢?宝爸不争气地在最关键的时候感冒发烧了,宝妈不让他来医院,怕传染别人,但宝爸前一天还是不听话地来了一趟医院。这下不仅没帮上忙,还把姥姥传染了,宝妈生气地一个劲儿埋怨宝爸,奶奶非常通情达理地附和儿媳数落儿子的不是,可以说是非常深明大义了。(我的公公婆婆从来没有挑过我的毛病,而且总是敦促麦爸改正缺点,比心~)

 


过了一会儿,三姑过来把奶奶换走了,宝妈开始跟三姑诉苦,怀孕的时候,公公让她去香港查性别,后来知道了又是个女孩,居然想让她打掉,还有其他恩恩怨怨,越说越委屈,不由得泪如雨下。我想对那位公公说: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大清早亡了好吗?!


我还想劝宝妈不要难过,影响奶水,后来才意识到,她可能已经开始“产后抑郁”了。我之前以为产后抑郁是家人照顾不周或者产妇太矫情、爱计较导致的,我这么乐观开朗的性格,肯定不会“抑郁”的。等到我自己坐月子,居然也时常抑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因为一点小事就怒怼家人、甚至爸爸妈妈,过了一两个月,那股“无名火”又自己熄灭了。我估计每个新手妈妈都会经历一段“产后抑郁”吧,分娩前后体内激素水平急剧变化,无论顺产还是剖宫产,都要承受身体的疼痛,还要在毫无经验的基础上,马上接手一只不讲道理的小怪兽的吃喝拉撒,不“抑郁”才怪。可是“抑郁”不可怕,自己要坚定信心,一定可以胜任做个好妈妈。家人除了照顾产妇和新生儿的饮食起居,更重要的是给新手妈妈精神上的支持和关怀,不要总怀疑她奶水不足,不要每天逼迫她一碗接一碗地喝下奶的汤,不要总以自己陈旧的经验质疑她的喂养方法,如果她突然变得暴躁易怒、不可理喻,给她多一点耐心和包容,慢慢就会好的。如果自己恢复不过来,去看心理医生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幸运的我没有遇到上述问题,我的家人给了我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理解,所以我很快就走出来了。

 

病房是个小社会,折射出千千万万种家庭和形形色色的家庭问题。隔壁的家庭纷争让我想起怀麦麦时,有一次桃桃姐姐告诉我,生孩子会打破原有的家庭规则,放大潜在的家庭矛盾,要做好心理准备。当时还不能理解,现在非常感同身受。生孩子前主要享受二人世界,生孩子后就真的把两个大家庭融为一体了;生孩子前宝爸幼稚一点、懒惰一点,宝妈多照顾一点就是了,生孩子后宝妈起早贪黑、夜以继日、精疲力尽、心力交瘁,如果宝爸不能共同成长、分忧解愁、依然当“甩手掌柜的”,迟早要爆发家庭大战。可是当今社会,太多男人都认为自己的家庭责任只有挣钱养家,回到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油瓶倒了都要等妻子去扶,太多女人经历着如下“四不幸”:

 


我想对这些男人说:都什么年代了还男尊女卑,回你的大清去吧!

我也和麦爸因为谁干活儿的问题争论过很多次,经过近一年的耳提面命、苦口婆心、软硬兼施、据理力争,麦爸终于能自觉在我们每个周末回家前换上干净的猫砂、把沙发收拾得能坐人、简单把地板扫一遍或拖一遍、烧一壶开水,有时把床单洗干净,晴天晒一天被子,不加班时到了饭点自觉进厨房为全家做一桌既简单又美味的饭菜。我的天呐!不总结还没发现,简直应该给麦爸颁一个“好老公、好爸爸”奖了!

 


婚姻里没有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多是柴米油盐的细碎琐事,可是细微之处最见人心。一个幸福的家庭需要所有家庭成员一起成长、一起进步,任何一个赖在原地拖后腿都不行。如果宝爸宝妈能在小摩擦小碰撞中学会统一思想、求同存异、彼此包容、将心比心,这才是婚姻教会我们成长的意义吧。

 


扯远了,回到医院。上午医生通知我们出院。我让麦爸去产科门诊还胎心监护仪。孕晚期因为有脐带绕颈一周,医生建议租一台胎心监护仪,每天数胎动、监护胎心,隔两三天把仪器记录的曲线传给医生远程监控。每天听着仪器传出来麦麦“咚咚”响亮有力的心跳,非常有趣。有一天我们站拉防暴演练,警报一响,胎心曲线“咚咚咚”直冲190,麦麦在妈妈肚子里也跟着紧张呢!还仪器时的麦爸还是只要有一个备用人选可以替他做事、他就一定不肯担当的“大宝宝”。备用人选还有谁呢?当然是我那永远愿意为我上刀山、下火海的老爸。爸爸没有去过产科门诊,二话不说拿上胎心监护仪,一路打听着找过去了,但当天是大年三十,门诊放假,只有急诊,没能还成,后来带麦麦满月体检时才还的。医生送来了出院通知单,麦爸没人可派了,只好亲自去办出院手续。

出院前,护士把麦麦放在一个大秤上称体重,轻了半斤左右,我们早有思想准备,孕妇课上学过,宝宝出生头3~4天进食少,又要排汗、排尿、排胎便,会出现“生理性体重下降”,只要体重减轻不超过10%都是正常的,7~10天就会恢复。护士收回了麦麦脚上的防盗环,麦麦戴着防盗环,只要一出产科病房就会报警。

 

(床头卡、手环、脚环都珍藏着)


我们把医院的小被子、小褥子、小衣服洗干净,还给医院。收拾好大包小包的行李,麦爸找了辆车,麦麦终于回家了。

(未完待续……)

你的情怀,

待与人说。

作者|丁慧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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